,摊位容量增加到2874个。市场中心建有4层服务大楼,工商、税务、治安和个体劳协等单位,都入居其中。
市场税务室里,四张写字台并放一起,端坐着乌阳区税务所长黄荣鑫和一名税务干部、两名协税人员。
在贾绍陆的陪同下,朱茂走进税务室。朱茂说:“同志们好,大家辛苦了,工作顺利吗?”
“谢谢领导关心。”黄荣鑫说,“搬到新市场以后,摊位固定,‘三证’齐全。每个摊位都凭营业执照和摊位证领取了税务证,自觉按章纳税,工作比以前好做得多了。”
“怎样按章纳税?”
“定额征税。”黄荣鑫答,“对不同的摊位,有不同的定额。这比过去‘草帽’市场中象征性地平均收税,要合理多了,可说是集市贸易征税工作的一大进步,县财税局作过专门的研究。”
“定额不能太高了。”朱茂说。
“定额就低不就高。”
“对。”朱茂说,“这是农村改革经验在城镇工作中的具体运用。农业大包干,除了上缴国家的,留足集体的,余下都是自己的,硬碰硬;因此,农民积极性就高。在市场搞定额,除了上缴国家的税收,再缴点市管费和卫生费,余下的都是自己的,简单明了;因此,经商人的积极性也会高。”
黄荣鑫说:“朱书记说得对。定额征税,作用很大。但不是税务包干,因为超额达到一定比例以后,要补征税款。与农业上的硬碰硬不同,市场征税搞定额,只能讲基本上硬碰硬。”
这时,县委秘书陪同省财政厅一名中层干部走了进来,并介绍说:“朱书记,这位是省财政厅下来的调查人员,要直接向你了解市场税收情况。宗县长告诉他,你正到市场研究税务问题。他就要我陪到这里来,说有利于进行现场调查。”
朱茂站起来,与省厅调查人员握手:“欢迎,欢迎。我县的工作,欢迎上级机关检查指导。”
省厅调查人员说:“打扰县委领导的工作了。省财政厅领导,只叫了解一些实际情况。”
朱茂问:“什么情况?我们将如实汇报。”
“是这样的。”省厅调查人员说,“乌商在市场实行定额征税,经营者十分欢迎。新华社记者来乌采访以后,写了一篇内参,总社将清样印发国家机关领导同志参阅。国家财政部一名副部长看了,认为有税务包干之嫌,批示我省财政厅派员了解实情。”
朱茂听了心头一惊。然后说:“对于上级领导机关,我们无话不谈。县委主张并同意县财税局在市场搞定额征税,指导思想是一定要养鸡生蛋,不能杀鸡取蛋。……”
“铃、铃、铃。”话未说完,电话机响了。
黄荣鑫拿起电话筒:“喂。哦。宗县长么,朱书记在。”黄将电话筒交朱茂。
“宗县长,什么事?……哦,请老专家等一会儿。我向省厅调查人员说明一下,即刻就来。”
朱茂转向调查人员:“很不凑巧。全国政协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,是民主人士。他到乌商调查了几天以后,即将回京。他思想很解放,提出一些建设性的建议,向宗县长简单谈了一下,现在要与我详细面谈。”
省厅调查人员说:“哦,这是位有名望的经济学家,你即刻回县委听他的高见要紧。我可留在市场,先作具体调查。”
“那就委屈你了。”朱茂说,“我先回去,留下办公室贾主任,还有税务所黄所长,先向你汇报。有关县委的指导思想,我们再详细交谈。”接着,朱茂匆匆离开。
对留下来的干部,省厅调查人员说:“贾主任、黄所长,你们先谈谈情况和看法吧。我只带来耳朵,以听为主。”
对于市场的税务情况,黄荣鑫了如指掌。全盘概况、典型事例,应有尽有。他汇报说:“定额征税问题,我先举个实例说明。有一位卖矿烛的摊位,营业额属于中等偏上,具有一定的代表性。这个摊位,全年定额征税600元,平均每月50元。实际销量每月不少于200箱,每箱4.32元,合计营业额864元。按营业税加所得税6%的税率计算,应交税款50.84元。定额略为低于应缴税款。事实证明,这个定额是合理的。”
省厅调查人员颇感惊奇:“一个小小的摊位,每月竟有如此大的销量。一年下来,可销1400多箱。这个市场确有神奇之处啊!”
“是的。”贾绍陆接上去,“客商来自全国各地,又通过他们的边贸,把商品销往国外。在新疆、黑龙江和云南,都有乌商的小商品出口。这个市场,前景远大。”
“十分明显,乌商小商品市场,是一个批发市场。”
这几句话,声音很低,似乎是从调查人员的牙缝中漏出来的。但是却引起了黄荣鑫的警觉。他心里明白,在现行税制当中,对小型零售商店,可以实行定额征税,是有明文规定的。但对批发商业,除农产品集市贸易以外,一向都是按实计征的。如今在民间小商品批发市场,实行定额征税,已是明摆着的事实,对上级不能隐瞒。于是,他从容地说:“是的,从销售数量来看,这是一个批发市场。卖酒、卖口服液都不是按瓶零售的,全是论箱批发的;卖袜子、卖毛巾,也不是按双按条零销的,而是按打计价、装箱批售的。这种民间的工业品批发市场,是改革开放以来出现的新事物。应该如何在市场征税,县局进行过认重的研究,曾经出现过两种不同的意见:一种意见认为,应该按过去的文件办事,在商业批发领域里,只能按实计征。另一种意见认为,要从实际出发办事,民间小商品批发市场,全部现金、现货、现场交易,少有单据可查,也无健全的账目记载,只能定额计征。通过反复比较,按后一种意见,确定了市场的征税形式。”
省厅调查人员说:“在民间市场从事工业品批发经营,确是近两年兴起的新事物。那么,征税定额是怎样确定的呢?”
“经过调查摸底和自报公议,根据摊位的地段和类别,事先确定每个经营户的应税营业额,按税率计算出纳税定额。一年一定,按月分缴,盈亏全由摊主自享自负。”
“一年的销售,超过应税营业额怎么办?”
“市场上做生意不开发票,超定额销售很难掌握。但是,大体的情况同行中是有数的,我们的协税员也掌握了一些动态。未到年底,税务所又发动经商户自报公议,对少数生意特别好的、群众公认的经商大户,其超过全年定额20%以上部份的营业额,按章补收税款。一般来说,补税数也只能就低,不能就高,因为缺乏账据。”
“怎样才能做到有账有据呢?“
这时,贾绍陆插嘴:“我看,在现阶段是不可能的。听说,上海的集贸市场兴起以后,有农产品也有工业品,有零售也有少量批发。税务部门为确保税源,聘用了大量退休人员参与监管,一个退休人员管9个摊头,代开发票,监收货款,忙得不亦乐乎,还是管不住场外交易。最后,只好将代管人员撤除。”
省厅调查人员点点头:“上海的情况,我也听到过。”
黄荣鑫感到自己的话没有说完,又作了补充:“象国营商业那样,件件有单据,笔笔有账目,个体批发商是做不到的;我们也是管不起的。不过市场税收年年增加,去年比前年增加1倍多,今年比去年又可增收7成。全县税收总数,年年超额完成上级分配的任务,增幅超过国民经济增长的比例。我看,对上对下都是交代得过去的。”
这次应对上级财税部门的调查,与其说是实事求是的汇报,不如说是畅所欲言的讨论。贾绍陆又滔滔不绝地说:“有人说,我县在民间市场搞定额征税,是在税收上打‘擦边球’。我们不懂什么叫‘擦边球’,但是认为税收是发展经济的重要杠杆。前几年,我曾陪老县委书记去绍兴参观学习。绍兴县委书记说,他们就是抓住国家对乡镇企业免税4年的机遇,放手发展轻纺工业,使绍兴跃升为发达的轻纺名城。现在,这位书记提升为省府领导了。这说明,抓经济,不抓税务是不行的。税务上一有优惠的机遇,就要抓住不放。”
只带来耳朵的省厅调查人员说:“你们反映的情况和看法,都很实际。我将如实向上汇报。”
省厅调查人员离去以后,黄荣鑫约贾绍陆到市场里走一遭。通道两旁的摊位放满了各色样品。有的摊主忙于洽谈计价,有的摊主殷切地招徕顾客。看到县委和局所的干部走来,无不投以感激的目光。笔摊上的王连仁刚刚做完一笔生意,黄、贾两人就停留在他的摊前。
黄荣鑫问:“这许多笔,从哪些地方进来?”
“钢笔从上海和丽水进来,圆珠笔从桐庐进来。”
“都有发票吗?"
“从丽水进来的,有钢笔分厂的发票。少数上海金笔,是通过中介人购进的,到我手里就无发票了。圆珠笔来自个体企业,无发票;如果向他索要,会给你一张收款凭证。我们也是个体户,没有凭证也无所谓。”
黄荣鑫对贾绍陆说:“看来,票据不全是普遍性的现象。”
贾绍陆头脑里,装满了一个“税”字。他问王连仁:“你这个摊,每年定税多少?"
“每月60元,
大连买发票,一年720元。”
“这个定额,是高了,还是低了?”
“向固定厂家进货销售,税定得差不多。如果找到新门路,批销削价商品,税是低的。因为经销过汽球等削价品,我摊去年补缴税款300元。”
“补多了,还是补少了?”
“坦白地说,补缴税款,只是意思意思而已。这是没有单据的情况下,自愿补税的。”
“如果没有削价品,怎样提高效益?”
“我儿子和他的女朋友,想去筹办织袜厂。前摊后厂,源泉征税,利润可以增加。”
贾绍陆说:“你还应该绕开中介,直接向上海大厂进货,实行直线流转,经营就规范了。为什么不给发票?是中介人从中盘剥,向你隐瞒了原价。如果厂方直接开票发货,钢笔进价肯定会降低,你也可光明正大地以较高的价格出售名牌货。利润高,批量也会大,税款按实计征就无所谓了。”
“同志说的正是。”
关场下班的时间到了。黄荣鑫和贾绍陆走出市场,同路回家。两人志趣相投,谈兴未消。
贾绍陆说:“我看,国营批发商业办不下去了。不但环节多,费用高,流转时间长,而且事事有账据,一分税款不能欠,与民间市场的个体批发商不好竞争。”
黄荣鑫说:“对于民间兴起的小商品批发市场,县领导层是大力支持的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过。但是国营商业部门的干部职工有反感,认为竞争不平等,这是合乎情理的,不能责怪他们。他们也力图生存下去么。”
“我看,国营商业的出路唯有改革。通过改制,把商业地盘让给民间。”
“这是大势所趋。不过,民营批发商不论大小都搞定额征税,不可能长期存在。对大的批发商,应该按实计征,今后国家会有办法的。批发摊位老是无单据,不建账,也不可能长期存在。我离休以后,打算成立一个税务师事务所,帮助摊位做好建账工作。” 他们的议论,颇有先见之明。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,大量的个体商业户直接到厂家进货,并享受定额征税的待遇,国营批发商业体系不得不宣告解体,层层设置的一级站、二级站和三级站纷纷鸣金收兵。为适应新的情况,国家进行了税制改革,将大小工商企业界定为一般纳税户和小规模纳税户两大类别,对前者实行按实计征,对后者则沿用定额计征的办法。义乌小商品市场中,年营业额在80万元以下者,才能享受定额征税。与此相配套,黄荣鑫带头组建的税务师事务所,在建账方面发挥了重大作用。这就使市场经济逐步走上比较规范的轨道。当然,这是经过多年实践、完善才形成的新的税管秩序。
县委书记办公室里,朱茂独自在灯下翻阅文件和杂志。其中有新华社的《内部参考》,省财政厅的《税务通讯》。他试图从中找出面临问题的答案。贾绍陆走了进来。
朱茂说:“老贾,我翻阅了许多资料,没有看到有批判定额征税的文章哩,只看到对引进外资,税收优惠的不少规定。省厅调查人员回去三个月了,未闻有动响,这是为什么?”
“省厅调查人员讲过,”贾绍陆回答说,“他只带来耳朵,听听下面实情,不发表意见。我估计,对‘三现’交易的民间批发商无法实行按实计征,省厅是同情的,也可能事先就心中有数的。但是,现行的税收政策,只允许对小型零售店实行定额征税,对民间批发商定额征税的政策,还未出台,不好表态,所以没有动响。”
“如此说来,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定额征税,被默认了。”
“可能是这样。省厅调查以后,肯定要将实情向财政部汇报,为制定新的政策提供依据。新政策出台以前,不会表态。”
“我们要利用上级财税部门的默许,坚持定额征税不动摇,吃足吃透它带来的好处。不过,不能叫税务包干,只要讲定额征税,簿利多销就好了。因为它与硬碰硬的农业大包干不同,销售量超定额20%以后,还是要补税的。”
“县委坚持定额征税,必将极大地受惠于民,乌商市场会更加繁荣起来。”
简短的对话,坚定了实行定额征税的信念。朱茂说:“老贾,你告诉县财税局长,在上级没有新政策出台以前,民间市场定额计征的制度不能改变。是县委领导财税局,不是财税局领导县委。”这后一句话,似有不妥。因为财税系统还有它的垂直上级,条条和块块是不能分割和对立的。但它表明了县委坚持定额征税的明朗态度,反映出县领导层放手发展市场、放手让农民在市场里大干一场的广阔胸怀。从此,民间批发市场这个新事物,就与定额计征的税收制度紧密地配套起来,使小商品经营者走上薄利多销、大进大销的快车道。
市场税务室里,只坐着贾绍陆和黄荣鑫两人。交谈的话题,仍然离不开定额征税。
黄荣鑫说:“县局局长传达了朱书记的指示,税务干部听了都很高兴。在市场坚持定额征税,局、所的态度都是明朗的,行动也是坚决的。少数干部过去不大胆,讲话有保留,现在毫不犹豫地参与搞定额。在县委的领导和支持下,我们一定能够搞好税务工作,促进小商品贸易的繁荣。”
贾绍陆说:“搞定额征税,使政府调控市场经济有了更大的主动权。征税定额的确定,主要出自对摊位营业额的预期,同时与上级分配的税收任务,也有较大关系。任务重,定额可高一点;任务轻,定额就低一点。这不是税务工作的随意性,而是运用经济杠杆的主动性,
西安发票。它可以确保国家任务的完成,也可以促进市场的繁荣。”
“总的来讲,”黄荣鑫说,“定额只会偏低,不会偏高。税收定额高于商者的承受能力,从商者就会退出市场。进场自由,退场也自由么。征税定额普遍偏低,经商者就会抓住这个机会,薄利多销,大进大销,迅速地暴富起来。这叫隐性减税,放水养鱼。在乌商这个市场里,必定能养出许多大鱼,成为搞活经济的中坚力量。大鱼多了,税基大了,今后推行按实计征,国家的税收也会大幅度增加。”
“你说得很有道理,点出了市场初创时期的妙处所在。”贾绍陆说,“有的外来人员,盛赞乌商人善做蚂蚁生意,只要有3%的毛利,也会大卖特卖。其实,税率就达6%,毛利低于税率的买卖,做得越多,岂不亏损越大。现在市场里大做特做的蚂蚁生意,实际纳税率都低于毛利率。不明白这一点,就不知道乌商市场的活力是从那里来的。有人还以为,乌商这个内陆小城,兴起一个大型市场,是违反经济学原理的哩!”
“不过,”黄荣鑫说,“现在对外宣传,只能讲薄利多销。为什么能薄利,让经济学家去研究吧。”
市场服务中心的门前,来了一大群外来参观的干部,熙熙攘攘,求知若渴。章昌兴走进税务室,见有贾绍陆在座,谦让地说:“今天的外来参观者,都是县、区领导干部,还是请县委办贾主任介绍经验吧。”
“介绍什么经验?”
“薄利多销呗。”
相关的主题文章:
企业分立的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文件 而不是赠送给予的关系